• 夜夜困倦。

    笙歌是没有的。枕边书一换再换,文史哲科轮番上阵,关了灯再就着手机光线看一两章电子书。

    廿五岁后,是为什么常有时日无多的贪婪,自己将自己逼入看似通明澄澈的绝望境地。无论如何以嘈杂摇滚乐填充思维空档,仍刻刻感到万籁俱寂,时光似山川流水轰轰然汹涌而去。

    那条路两边崖岸深峻,前方幻象丛生,花色愈演愈迷离。而,

    我只想随之走向,渊底

     

    小古堂书店寻得冯其庸《逝川集》。1980年的1版1印,素白封面背景是齐白石的画,两位书法家题签书名。有已近绝迹的大气奢侈。它是一册残旧的馆藏书,时光转辗间书页残损,纸张亦已脆黄,但丝毫无损其美丽。

    还有王夫之《宋论》Joseph.T.M.Needham《中国古代科学思想史》。齐鲁书社的《老子说解》。

    店面清雅,BGM有空澈古琴,不谙音律,听不出是什么曲子,只觉得十分安然。官方微博的照片,后室的电脑边挂了一幅书法小品,小字历历看不清晰,仍能辨出隽秀飘洒之气。店主在回复评论时笑说春风大雅能容物,秋水文章不染尘。被这一句深深打动。

    世间诸事求新,而唯有书与人,你可以不要求崭新洁净。

    古旧的,落拓的,承载历史的;被误解,被压抑和被玷污折辱过的。越是动人,越多斑驳伤痕之附丽。

    邂逅那些,不再版的珍贵和,不可复刻的独一,往往需要花费远甚旁人的情意与心机

    你不责备它姗姗来迟。只庆幸终能与之相遇

     

    微博上围观的故事,关于一群公知奔赴偏远山东乡村,探访某位被软禁的盲人。事态喧哗,甚嚣尘上。众人皆将行踪昭告天下以供暴力机关守株待兔,亦有人遭受欺骗转发了错误消息饱受指责。围观诸君言语纷繁有之静候连场好戏有之,被禁言被遣返的人们高调彰显引言获罪的荣耀,只是——

    我也知道,在聚光灯下引导舆论很重要,让公众亲眼见证体制之冷硬僵化溃烂很重要,揭露出“探视他无比困难”很重要,甚至重过成功探视本身,但,

    当鸡蛋都以证实墙的不可摧毁性为目的而前赴后继去撞墙时,有谁去问一问,被囚拘在墙背后的那个人,他在想什么,他想说什么

    他是主角。

    这台以自由为题的戏剧中唯一的,被黑暗与世隔绝,即便摘下墨镜也无从见到光明的主角。在他脚踏实地所做的事情面前,我们所有戴墨镜换头像转发微博的所谓反抗姿态都只是拙劣的模仿。而此刻他并未发声,亦无法发声。

    旁人大张旗鼓代他说出的,究竟是不是他所要说的

    我无力拯救,无意喧宾,也无法评价。但我亦愿去那里,去那个据说被严密封锁的村庄,与表态和博取关注无关;只是想不为人知地,静悄悄地坐在他面前,无涉政治,无涉各种敏感话题,问他一句,你在想些什么。你经受过什么。你好吗。

    我想亲耳听到,属于他自己的回答

     

    而,关于那被广泛传播的六个字。其实——

    光一直在。

    只是,我们都需要诚。

  • 近日迷恋HermesUn Jardin Sur Le Nil尼罗河花园。香调有灯心草,埃及青檬果,夏茉莉和睡莲。

    15ml小小一支,晚间洒在手腕上。深深嗅闻,被花与果的清冽气息拥抱睡去,便觉安宁。

    梦境是,漫步热带河畔般,湿气浓郁的温暖。

     

    酒精催眠的深夜,头痛欲裂。一整天都不清醒,颈椎僵直,神经晕眩,只觉焦灼感似一双紧张的手,寸寸交握攥紧,冷汗浸湿心脏。

    广州盛夏,永远有瓢泼而下的雨和日光。

    而我没有学会的,是在任何天气下,心无杂念地摊开手掌。

     

    Benefit新的芒果胭脂水chachatint,瓶中色彩亮烈,落在面颊上却是轻轻一抹羞赧的日落黄。

    大方2》。很喜欢比尔波特的《飘飘歧路间》。和董启章《与作》。

    下午吃了雀巢朱骨力甜筒。在淘宝的星之所在书店挑选SF小说。戴耳机单曲循环Mr&Mrs Smith里的歌《Mondo Bongo》。拉丁风情的缱绻曲调,半掩着平静面孔下各怀的鬼胎。自有一种疑心重重又满不在乎的温柔。

     

    生活平静至略为沉闷,各种悬念却仍似头顶雪亮利剑,动辄便斧声烛影草木皆兵。

    再度想逃离此境,需要一场哪怕并不遥远的旅行。

    像电影即将杀青时喊一声cut。

    是的,我不想错过彩虹,流星雨,海市蜃楼,和这苍白世界里,所有迷人的小奇迹。

    Creo que eres mi milagro

  • 有一天,你会对自己说再见。

     

    旅途要结束了。你把所眷恋的一一收进行囊。眼泪,爱。被洞穿的心。所有温情脉脉的记忆片段。晴暖日照。午夜的烟绿指凉,洁白月光。

    你已经上了年纪。不再眼神媚人,轻颦浅笑。青鸟穿过你乌黑的头发,从时光另一边衔来丹顶鹤的羽毛。睫毛上的蝴蝶经过一千零一场彻夜不眠的舞蹈,终于厌倦地垂下翅梢。也许还有金鱼,散开柔软裙尾,悄悄游过你宁静无波的眼角。

    你的手,不再张开成索求的姿态。你也不再计算,该怎么做,才能让谁谁谁爱你更多。

     

    爱,曾是你悬命的线。年少时,你像是最勤勉织工,昼夜不息,采撷它们结成的饱满蛹壳,拈在指尖细细缠绕,抽丝剥茧。

    纺成纱,剪成锦,裁成衣,一尺一寸,春蚕到死。

     

    而当你老了,你终于想要解下这袭沉重战袍。那些年,它带你披星戴月,四海征伐,直到再无敌手厮杀。

    你想要回家。房前塘边藕花深深,屋后蔷薇爬满藤架。邻舍老翁打着蕉扇细说过往。孩子们嚷着要吃绵甜的松子糖。白日里沈醉欲醒,蝉声悉悉索索穿过碧色窗纱。午后的风轻轻摇下半树熟透的枇杷。

     

    第一次,你愿意给,多过愿意得。像,慢慢折一叶纸舟,让它不载一物,逐溪水而下,不猜测那里有没有人在等候它。有,自然更是值得喜悦的。

    你已经老了,但万事才初始。天青月明,浮尘落定。一切都刚刚好。

    有一个声音对你说,至此,你收割的已足够多,来日方长,那将是无数栽种与灌溉的时刻。

     

    你停下脚步,带一点怅惘,朝着漫长来路回头张望。

    再见。你对我说。

  • 初初下决心戒除止痛片。生理期来袭,人便被雪崩般灭顶的疼痛击倒。腰椎以下几近是冰凉瘫软的。动弹不得,请假在家,抱热水袋惨白着脸瑟索于床褥,酷似服食了牵机药的情状。

    下午睡过后略好一些,也不过是在床上看书打发时间。

    BGM是Keren AnnBy the cathedral》。神经质的舒缓调子。声线忧悒。吉他是温存的,带一点点心灰意懒的迟疑。仿佛是绵绵无尽的样子。

    如黑白画映之间,一个人默默垂下去的眼。

     

    百无聊赖,看的书是1983年版《中国通史讲义》,《水浒全传》和《宋词鉴赏辞典》。上个月购回《源氏物语》,沉甸甸厚如砖头,捧读堪称体力活一桩,潦草翻了数章便自欺欺人地作罢,惟有诗词,看似矫情却实为最省力消遣。

    小时偏爱的词多是柳永秦观晏几道一脉,贪其词藻清艳,柔腻妩媚,三言两语便动人情意。

    后来渐渐厌了千篇一律的舞裙歌扇,花月春风,才知道“竹杖芒鞋轻胜马”,以及“乱蝉衰草小池塘”的好。

    于低迷之时看到,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那顷刻震动无以言喻。

    (再往前还有“人生在世不称意 明朝散发弄扁舟”和“道不行 乘桴浮于海”……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这帮牛人一不满现实就想去当海贼呢……就没人说要去挖煤啊杀猪啊编草鞋啊什么的……难道是古代没有国际海洋法公约或者搞渔业不用纳税咩……)——by我是杀风景的精神分裂吐槽人格……

    而“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和“此心安处是吾乡”,已经超出诗词范畴,入侵禅机领地。如有开悟之心,实不需要汲汲求佛问道,于这只字片语处亦可以明心见性。

     

    通史断续看了数章,只是记忆力终究有退步,人物姓名转头就忘,事件始末也只勉强记个大概,轻易就混淆了细节。

    而记得清楚,在许多人眼中,未必就比精通仕途经济之学,或谙熟相夫教子之道更为重要。

    对谋生牟利有所裨益的知识,我一直都知之甚少。向来热衷收集各种飞天遁地三教九流杂家野学,乃至把日记都撰写成读书笔记,却从未懂得去芜存菁。甚至并不了解,什么是芜,什么是菁。

    只是非常想要得到,你的肯定

    时至今日我仍能感受,身后有一双始终凝注的眼睛。却从不肯回望,唯恐一转头便会醒来,而那假想中从小到大随时随地给予赞誉的目光,亦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幻影。

  • 实在不愿每篇博客打头便评论近期温度季候,然而除此之外一时间真不知该怎么启口。

    是有阅读强迫症的人,一直迷恋以吞噬姿态摄取各色芜杂信息,试图从海量细节中寻找关于某个问题的答案。从时间简史到双螺旋到社会性动物再到梦的解析,深入也罢,浅尝辄止也好,曾山穷水尽,亦一度偶遇柳暗花明,桃花源却从未出现,似指尖银灰色粉末纷纷落地后,发现不过是徒劳地刮开了又一张写着[谢谢惠顾]的奖券。

    而现在放在床头,临睡前会翻阅的是《圣经》和《因果经》。那些言之凿凿的,宣判性的句子让我平静。

    一个境由心生的,因果循环的,六道轮回式的宇宙,仿佛是比一个唯物的,测不准的,恒定熵增的宇宙更能带来安慰。

    是的,相比于波函数因测量而坍缩产生随机结果,我更希望每一次打开箱子时,猫都因为观察者的祈祷而活着

     

    关于因和果。

    这些年的人和事,慢慢让我知晓,世界上并无天降甘霖那般免费的快感。

    春风得意之时,你自然可以侵占掳掠剥削勒索巧取豪夺,只是,终究会有清偿的那一天。

    甜蜜或凄楚,善意或冷酷,欺诈或顺服,都是被记载在命途中,以待来日结算的境遇。

    秋雨秉烛,陈仓暗渡,刀刃上滴着血的舞,和幽暗中逆着风行走的路;这一切,亦将由未来的某一日,赋予它们意义。

    我不惮及时行乐,即便曾在锦城花重中遗失了故国。

    愿你我都明了,来日方长;所有的施与受,得与失,最后都将九九归一。

    黑夜逝去,光将再度普照这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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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再次确认自己已经不再萝莉了。。。因为两年多前,我带着一枚lv palermo上班,众人纷纷表示友邦惊诧,曰,你这么小年纪就背这货。。。我顿感无地自容,加上觉得丫满是LOGO太过于恶俗且跟我身上的背心热裤帆布鞋严重不搭,遂默默将之打入冷宫。。。而上周,鉴于所有包包都坏掉实在没包可背了,我从箱底翻出palermo,胆怯地再度带着它上班。。。结果众人纷纷投以赞赏眼光并表示:嗯~~你这个年纪确实应该买这种包包了!

    。。。。。这。。。其实我更宁愿听到你们说“你小小年纪”之类的。。。。。

     

    买了一个水宝宝的防晒喷雾~凉凉的很舒服而且味道超好闻~~~~这段时间常常蹲点驻守广州火车站,此物在防紫外线上贡献甚大~

    (BTW,火车站也是个练听力&口语&方向感的好地方,每天都会有若干操奇怪口音来自奇怪国家的非洲同胞们向你问各种奇怪的路。。。而且,不在火车站蹲过的人,怎么会知道原来和谐号不是叫No.harmonious,而是China Railway High-speed。。。广州南站的高铁则是high-speed railway。。。这两个名字要不要相似得这么坑爹~难怪那么多国际友人走错路,要跑来广州站这边搭高铁去武汉。。。 )

    PS,想找的一本书是朱利安·巴格尼《自我的诡计》(the ego trick)~ 求中文版~

    and,苦逼的创文就快要来了。。。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