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ny man of mine
             Shania Twain

     

    This is what a woman wants...

    Any man of mine better be proud of me
    Even when I´m ugly he still better love me
    And I can be late for a date that´s fine
    But he better be on time

    Any man of mine´ll say it fits just right
    When last year´s dress is just a little too tight
    And anything I do or say better be okay
    When I have a bad hair day

    And if I change my mind
    A million times
    I wanna hear him say
    Yeah, yeah, yeah, yeah, yeah I like it that way

    Any man of mine better walk the line
    Better show me a teasin squeezin´ pleasin´ kinda time
    I need a man who knows, how the story goes
    He´s gotta be a heartbeating fine treating breathtaking earthquaking kind
    Any man of mine

    Well any man of mine better disagree
    When I say another woman´s looking better than me
    And when I cook him dinner and I burn it black
    He better say, mmmm, I like it like that yeah

    Let me hear you say yeah, yeah, yeah, yeah, yeah I like it that way
    This is what a woman wants...

     

    被宠爱和纵容的梦想。

    很多的女孩子,乐意被操纵。A man knows how the story goes。
    有的时候,操纵与控制之间,就是一点点。
    甜蜜和虚伪之间,也是一点点。
    听过虚假的话,再去听真的,就能敏锐地辨别其间微小的差异。难以言说,然而我就是知道。

    漫长的热情令人疲倦。起初,大家都是真诚的。只是大多数人,缺乏耐心。
    那是个梦想。

     

    [End。]

  • 凌晨是割裂光暗的刀.

    我潜伏夜间.像爬虫类探出触角小心翼翼.蛰伏泥层中的精灵.他们声音嘈杂.吱吱喳喳.他们说,你等的那个人早已不在.

    凌晨的光照亮泥土.潮湿的水汽逐层向上铺展.沿树木的维管束蔓延.韧皮部.筛管.一路升腾升腾.冰凉而快乐.软绵绵.细微惊动可以听见.仿佛将手指贴在即将融化的冰上.温暖翻涌.植物的寒气深深浸透皮肤.夏之夜.恍然若秋.

    周身寒冷的凌晨.我的记忆又朝逆向背离而去.我反复说一些话.写一些字.倾向于简单.趋近于复杂.我牢记着你.却从不提到你.写到你.说到你.探到你.

    我害怕第二天的降临.因那又将会是个空洞的日子.

    想起过往的凌晨.我叫你ring我起来.然后我准时地在那个时刻自己苏醒,又甘心在黑暗里闭着眼睛,半睡半醒地等你的电话打进.我想起你发给我的三言两语.加无数欲说又罢的省略号,猜也无从猜起.我迷恋你逆光的背影.痛楚钙化成甘甜.哽在喉间.如同罹患某种疾病。

    无药可救,便坚持守口如瓶.



    一切离我都已遥远.

    黑夜中央是谁熄灭了寂寞的眼.谁手心开出洁白的睡莲.

    两点一线.海角天边.



    [End。]
  • [Keyword]
        Difference。

    一直以为自己是很能够尊重别人的人,
    曾经在很多的BBS上说过一句话,
       “坚持自己的选择,尊重别人的选择,这是观念不同的人和睦相处的唯一方法”。
    我想这是对的。

    不同的人有权利喜欢不同的东西。亦必须理解他人所想的。
    只是,在面对自己亲密的人的时候,总是以为,可以去改变对方。
    可以用眼泪和甜言蜜语去让对方想自己之所想。
    这是种错觉吧?这样获得的,不是协调,而更接近妥协。

    一贯这样认为的我,往往也会忘记了自己的原则,去要求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
    心里以为能改变对方的人,其实都是自恃太高,自认为有足够的影响力。
    能够为别人做出改变的人都是伟大的。但这样的人太少,也太勉强。
    需要有多么喜欢,才能打破自己的原则呢?
    我原本就是个没有原则的人。体察不到。

    有时候,做些疯狂的事没什么不好。
    只是,对冷眼旁观的人,必须给予彼此尊重。

    谁也不能够肆无忌惮。

    『End』
  • [题记]
    写是寂寞的。
    看的人比懂的人多。


    听着。

    我的幻觉瑰丽。手心空虚。瞳孔在黑夜关闭。满眼的花朵洒在灰烬里。
    不要追悔。不要改。你很好。就这样很好。
    我的故事都是骗你的。我流着泪写一个谎言,为了打动我自己。
    洁白的文字一行行敲出来。再被冷静地抹去。一删一写之间,广泛的可能性横遭倾覆。
    最终的结局独一无二。

    热衷探索人心最暴戾的角落。每颗星球的暗面。背着光,冷到冰点。
    像掀开伤疤。嫣红的肌肤轻轻颤动。疼痛带来清醒。洒点盐吧。再浇上酒精。
    中枢神经交织成琴弦。一边自虐,一边哀鸣。
    所有冷酷而伤感的人和事,都是如此美丽。

    有的故事,
    我对待它像对待生命。我很好奇,要看着它长大。
    一个女孩子。一个唱起歌有熠熠光彩的声音。一把残酷的刀。
    苍白的指尖。绿荧荧的,幽深的阳光。阴暗的走道上男人温暖的呼吸。
    杀气腾腾,鲜血淋漓的幻想。
    一个半途而废的终止符。

    写到累。一而再想完美。末了事与愿违。

    不写才是对的。有人告诉我。
    那个男人写一手华丽飘忽的小说。写了几年。不想继续。就开始醉生梦死。患上健忘症。
    一碰就痛。一痛就忘得干净。一忘就睡。一睡就不想醒。
    语言简洁。笑容张狂。忘恩负义。高傲脆弱。
    谁说不快乐呢。
    我也想一辈子这样的过。
    拿块黑布蒙上眼睛。牵我的手,我就跟你走。
    前路已摊开。准备好。burn and die。lets go。

    当表达充满疲倦。漫无节奏的诉说,最终就变成炫技。
    终于明白。你听不懂我。
    沉默很好。沉默的人永远无罪。
    我宁愿看不到。听不到。亦哑掉。不对沟通负任何责任。像一棵植物安静地站在风里。
    无声的。温柔的。请你就这样抱着我。

    再也。没有什么可说。



    [End。]
  • Not A Fairytale

     

     

    「A」

    我爱上了王子。

    那个春季。马车辚辚地从我家门口驶过。

    我从阁楼的小窗俯望下去。一袭白衣的他,金发凌乱,倨傲高贵,眼睛清澈如最纯净的紫水晶。

    我心醉神迷地看着他。

     

    他多么英俊。

    我忽然听见一个声音。细微地,温柔地,将我心中的倾慕泄露出来。

    我转过身。

    是谁?

     

    仙蒂瑞拉,我的妹妹,她也躲在我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我警觉地盯了她一眼。她脸颊绯红,收回了目光。

    看什么看。他是王子。你呢。

    我瞪她。

    她委屈地抬起大眼睛,默默地,一言不发,回到那个属于她的小厨房去了。

     

    仙蒂瑞拉身上套着件灰蒙蒙的粗布裙,却掩不住她纤细的腰,白皙的臂。

    她是个美女,一举一动都诱人。

    我想象她穿起华丽衣裙旋转舞蹈的媚态。谁能抵挡得住呢。

    王子也不过是个凡人。

    我没有资格嫉妒她。我矮而且胖。头发粗糙,肤色暗淡。

     

    艳色天下重。母亲处处苛待着仙蒂瑞拉,亦不过出于继母的自私,不希望她,抢了我和姐姐的风头。

    然而她不晓得。我们再怎么打扮,也如庸脂俗粉般,做了仙蒂瑞拉的陪衬。

    美貌女子天生得宠,加之她性格温顺举止雅致。

    也罢。我不曾希望过与她相比。我不够美丽。

    不美丽,就连暗恋一个人也成了奢望。

    然而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B」

    雪花纷飞的季节,传来王宫举办圣诞舞会的消息.王子。他将在参加舞会的名媛中选妃。

    我想去看看他。也想去看看,那个幸运的,将成为他所爱的女子.

    我知道,不会是我。

     

    临举行舞会前的夜晚。母亲把仙蒂瑞拉留在家里。她哀哀地请求着。

    我看着她水光闪烁的眼睛,心软了。我问她,你想参加舞会?

    她点头。

     

    我领她到我衣橱前。是描金的桃木橱。我让她挑选我的晚礼服。

    她拿起镶金纱的。太宽了。拖拖沓沓。似水桶。

    又试穿嵌银线的。腰身太阔。她纤秀的身段全被掩盖。

    末了她失望地看着我。她说,算了。姐姐。

    我有点遗憾。有点同情。亦有点莫名的窃喜。

    我压在橱底的,还有一件华丽的缀满水晶的礼服裙。婷婷袅袅。正合她的身。

    她没有看到。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没有告诉她。

    那条裙子,是我梦想着,与王子相遇的时候穿的。
    然而仙蒂瑞拉没有穿它。我也终究穿不下。

    我最终是穿着宽大俗气的礼服来到舞会。

     

     

     

    「C」

    舞会的乐曲奏响。我见到王子。

    他依旧白衣飘飘。英俊得令人目眩神摇。似一道明亮的闪电。我整个人被照亮。

    然后我看见了他臂弯里挽着的,那个女子。

    仙蒂瑞拉。

    是的。那个戴着珍珠冠冕。穿着绚丽的层层叠叠纱边的跳舞裙,踏水晶鞋的女子。那个金发灿烂,容颜娇美,笑声如铃的,仪态万方的女子。

    众人纷纷传说她是来自遥远异国的公主。因为此前没有人,在任何舞会见过她。

    母亲和姐姐也认不出。她们混在人群里,偷眼看她,惊叹她的美丽。

    只有我知道。她是我的妹妹。仙蒂瑞拉。

    因为她穿的,是我的那条跳舞裙。

    和我的鞋。

     

    舞会上其他的佳丽都成了陪衬。王子心无旁骛。
    他握她的手。探戈。恰恰。华尔兹。一曲一曲旋转。她裙裾飞扬。环佩叮当。

    她是唯一能与他相衬的女子。人人都看出端倪。王子倾倒在那袭石榴裙下。他眼睛里不再有他人。

    他与她跳每一支舞。

    一整夜。一整夜。她都被艳羡眼光浸没。但她神情自若。更显高贵。

    我想王子是愿意和她舞到天亮的。

    然而她没有。

     

    12点的钟声敲响。当。当。当。

    她忽然挣脱王子的手。跑出宫殿。

    一片混乱。

    王子拨开众人匆匆追去。过了许久,又垂头丧气,慢慢走回来。

    斯人已去。

    王子魂不守舍。那一夜再没有邀请别的舞伴。

     

     

     

    「D」

    我提早离开舞会回到家。悄悄走到厨房。

    那是仙蒂瑞拉的起居室。

    我感觉自己像卑微的偷窥者。

    她已经睡着。穿着粗布裙子。神态宁静。呼吸安稳。睫毛微微掀动。像在睡梦中。

    然而她面色是绯红的。鼻尖上有细细密密的一层汗水。仿佛刚刚激烈地奔跑过。

    而且她赤着脚。

    我默默地退了出去。

     

    回到房间。打开衣橱的时候,我看见我的跳舞裙好端端地放着。叠得整整齐齐。

    我轻轻拈起上面一条柔软的金色头发。

    我的头发,是黑色的。

    如我所料。那是她。

     

    然而那顶珍珠冠冕呢。那些闪烁的珠宝呢。那架众人议论纷纷的黄金马车呢。

    或者说,还是我误会了她?

    也许,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睡了一觉。一切只是巧合。那位神秘的公主,容貌恰巧与她相似。那根金头发,也是她试穿我衣服时不小心留下的?

     

     

     

    「E」

    王宫的舞会要举行3天。

    第2夜。那个公主又出现了。依然锦衣华服,艳冠群芳。照例与王子共舞。照例接受众人艳羡目光。

    照例在午夜12点钟敲响时夺门而去。

    王子照例失魂落魄了。

     

     

     

    「F」

    是夜,舞会草草收场。

    谁都知道。那个穿水晶鞋的美丽公主,掠走了王子的心。

    他向每个人打听她的消息。

     

    他走向我和姐姐,问我们,可曾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位公主。姐姐语调柔婉地回答他。她极力摆起名媛般的妩媚仪态。

    王子也没有多看一眼。

    他俯身问我的时候。我看见他紫罗兰一样的眼睛。瞳孔里燃烧着深情而煎熬的火。

    我的心轻轻地碎裂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王子转身而去。我望着他。

    他白衣飘飘。长靴踩在玻璃地板上,踏出一轮一轮满月般的波纹。踏碎了我臃肿的倒影。

     

     

     

    「G」

    我与母亲和姐姐一起回家。

    仙蒂瑞拉揉着红肿的眼睛从厨房迎出来。

    她的粗布裙揉得很皱。脸上沾着炉灰。头发蓬乱。似乎是刚睡醒,还没有梳洗过。

     

    姐姐讥笑她。仙蒂瑞拉,你瞧瞧你自己,多脏。谁会看得上你。

    她温柔又无辜地点头。是啊。我哪有姐姐们漂亮。

    多么讽刺的一句话。

    母亲却很高兴。她厚颜地对仙蒂瑞拉吹嘘:你的姐姐们,王子也很欣赏她们呢。还跟她们跳舞了。

    我的心一沉。

    这时候。我听见仙蒂瑞拉在一侧,依旧诚恳地,认真地赞同着。呵,是呀。姐姐那么漂亮。王子一定会动心的。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异样。

     

    母亲满意地离去。

    我看了仙蒂瑞拉一眼。却发现她柔顺的唇角边,浮着一个不可捉摸的微笑。

     

     

     

    「H」

    第3夜。

    王子已经在等待她。那架华丽的纯金马车停在宫殿的台阶前。他就迎上去。吻她的手。挽她一起步入舞厅。

    她比以往两夜更加美丽妩媚。外面下雪。她肩上披了一层浅浅的雪花。王子替她拂去。

    何等亲密的动作。

    她绯红的脸庞似一朵芬芳的蔷薇。

    人群间泛起惊叹的涟漪。她多么美丽。她多么美丽。她。多么。美丽。

     

    乐队的舞曲奏响。舞池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人。王子带她轻盈旋转。天造地设般默契。她的金发飞扬。宛如幻梦中的精灵。

    众人都遗忘了时间。

    玛瑙大钟。滴答滴答。不动声色地走动。

     

     

     

    「H」

    11点半。我悄悄离开舞厅。

    与美丽的公主不同的是,我的离去,没有任何人留意。我提着裙子,默无声息地回到家。

    打开门的那一瞬,我闻到房间里有幽微的蔷薇香。像是名贵香料的气味。寂静的房子空无一人。园子里也没有。夜色间榛树摇曳。夜莺低鸣。

    她不在。

     

    我打开衣橱。

    是空的。

     

     

     

    「I」

    我坐在厨房暗淡的炉火前,等她回家。

    柴火噼啪燃烧。无数幽蓝的小火花。迸射在红砖上。溅起轻微的咝咝声。光线昏沉。地板肮脏。老鼠瑟瑟地从一个墙角窜到另一个墙角。

    我从来没有单独在这里过夜。

    如今终于懂得仙蒂瑞拉的艰难。她每晚睡在这里。洗碗。扫地。清理炉台。亦从不抱怨。

     

    我想我是爱她的。她如此美丽善良。

    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J」

    12点过了。

    有开门声。轻轻的脚步。是水晶鞋叩着石砖地板的声音。但并没有在厨房门口停留。她径直向屋后的园子跑去。

    我听见丝缎裙裾唦唦掠过地面。牵起一阵清柔的风。

    我尾随她。

     

    她站在一棵落满雪花的榛树下。敲击树干。

    顷刻,一只洁白的鸟落在她肩膀上。

    它的脚爪碰到她衣服的那一瞬,她的珍珠冠冕忽然变成了荆棘扎成的花环。首饰也变成了鸟的羽毛,一片片飘落在地上。

    我在黑暗中惊愕地看着这一切。

     

    早啊。我的公主。那只鸟儿嘶哑地说。

    它竟然会说话。

    鸟儿拍打着翅膀。语调讥嘲。与王子共舞的感觉如何?他向你求婚了吧?

    仙蒂瑞拉点点头。

    好。很好。它忽然迸发出一阵笑声,在冰冷的空气里扩散开去。那么。我们的交易完成了。现在是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我看见仙蒂瑞拉惶恐地倒退一步。不,请不要。

    怎么,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它莹绿的眼睛,闪过一丝妖异的光芒。你在众人面前扬眉吐气。也得到了王子的爱慕。他不是被你迷住了吗?只要你开口,他会心甘情愿把灵魂交给你的。

    不。请不要这样做。

    为什么?恩?鸟儿飞起来,停在榛树枝上,尖锐的喙笃笃啄着树叶。你想毁约?你后悔了?你的虚荣心不值钱了?

    我…… 仙蒂瑞拉迟疑着。

    说。

    我爱上他了。她说。我不能那样对他。

     

    短暂的沉默。

    鸟儿落下地。它褪去了羽毛,变成一个高大的男子,披着一袭绣满六芒星的白色锦绣长袍。他绿荧荧的瞳孔冷若冰霜。

    你爱上他了?

    是的。

    他冷笑。好。我不喜欢勉强别人。你不能把他的灵魂给我。就拿你自己的东西来做交换吧。

    我的?

    你的身体。你的回忆。你的感情。男子的声音沙哑而魅惑。

    可是……

    与巫术做交易,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早该知道了。他的笑容越发飘忽,带着俯视猎物般居高临下的轻蔑。不过,我不打算全拿走。我还想玩个游戏。只改变你身上一点点东西就够了。

    游戏?仙蒂瑞拉犹疑地看着他。

    他不再言语。只用手指轻轻碰触她的脚。水晶鞋子应声落地。

    我听见仙蒂瑞拉低低的询问声。你改变了什么?

    没有回答。男子后退一步,审视她的脚,满意地微笑起来。他转了个身,再次变成一只洁白的鸟,扑着翅膀,穿过榛树茂密的树叶飞走了。

     

     

     

    「K」

    仙蒂瑞拉穿着舞会上艳丽的衣裙回到我房间。

    我藏身在屏风后。

    她脱下那身礼服。身体在月色下泛着柔美的光,明净而姣好。她把衣服照原状叠好,放进桃木衣橱,然后换上厨房里的粗布裙。

    她身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L」

    母亲和姐姐回来了。她们热切地谈论着王宫舞会里发生的事。

    她们说。午夜钟声敲响时,那位神秘的公主再次逃出门去。王子紧追她不放。跑下楼梯时,公主不小心跌落了一只水晶鞋子。王子拾回了那只鞋子,便一直对着它默默出神。

    她们说。那个公主一定来自遥远富有的东方国家。她们描绘起她优雅的珍珠冠冕,每一颗珠子都多么动人地闪耀。又说她精美的钻石项链,翡翠耳环,与她倾城倾国的容颜相比,是多么不值一提。

     

    而仙蒂瑞拉与我,都知道真正的故事是什么。

    我们都沉默。

     

     

     

    「M」

    又一个春季降临。雪花融化了,榛树和刺梨都抽出鲜绿的枝条。冬眠的松鼠也苏醒过来,在潮湿的树梢跳来跳去。

    王子却病倒了。

    据说他患上了一种奇特的病,眼睛盲掉了。

    然而王子对圣诞舞会上的美丽公主依旧念念不忘。他派人带着她遗失的水晶鞋,走遍全国和一切邻国,寻找能穿上它的女子。

    他终日在黑暗的世界中思念着她。

     

    终于有一天。

    宫廷的使者带着装水晶鞋的红丝绒匣子。来到我的家。

    母亲说,我有三个女儿呢。

    那好,一个个试。使者语气冷漠。他走遍南北,反复寻觅,想必也是厌倦了。

    姐姐先试。她的脚太大。穿不进。

    我看着我的鞋。伸手想拿过来穿上。使者却斜瞥了我一眼,然后转向旁边清扫壁炉的仙蒂瑞拉:

    来,你来试试。

    呵。他甚至不愿意让我尝试。看我粗陋的脸,平庸的身材,怎会是令王子一见倾心的美女。

     

    可是,水晶鞋的确是我的。

    仙蒂瑞拉也要略勉强,才能挤得下。

     

    仙蒂瑞拉摇着头。不。不用了。

    使者把鞋子递给她。试一下。

    她迟疑地接过。

    接过来,穿上去。王子的新娘也就是她了。

    然而我记起了那个夜晚,榛树下的男子。

    他怎么会,轻易地,就让她幸福。我记得他说,与巫术做交易的人都要付出代价。仙蒂瑞拉与他立约,不外是为了虚荣心吧。

    那份虚荣,谁没有呢。众人瞩目,王子宠爱。谁的梦想不是如此。但仙蒂瑞拉,她居然曾经答应他,用王子的灵魂做交换。

    后来她转念了。也许他就此放过她。

    但是想起那双绿荧荧的眼睛,我感觉寒冷。

     

    仙蒂瑞拉伸出脚。想套进那只鞋子。

    但是不行。

    鞋子太小了。她用尽力气也塞不进去。她很惊讶。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它。

    我明白了。我忽然明白,那个男子改变了她什么。

     

    他把她的脚变大了一点。

    仅仅是大了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但是足以使她穿不上那只坚硬纤巧的水晶鞋。

    它是我的。

     

    使者看着仙蒂瑞拉吃力的样子。他失望地摇摇头,拿回鞋子,放进丝绒盒里,转身想要离开。

    我拦住了他。

    我问他。我能试一下吗?

     

     

     

    「O」

    我把脚从沉重的木拖鞋里脱出来。伸向水晶鞋。鞋子仿佛是量身订做的一般---事实上,的确是订做的---顺利地套在我的脚上。

    我从衣橱里,拿出那天仙蒂瑞拉掉落在花园里的另一只水晶鞋。穿上。站起身来。扫视四周。

     

    母亲看着我。

    姐姐看着我。

    宫廷使者看着我。

    仙蒂瑞拉也看着我。

    他们的眼神各不相同。

     

    大。局。已。定。

     

     

     

    「N」

    使者把我带回了王宫。毕竟,王子的谕令,是要找一个能穿上水晶鞋的女子。而不是找一个美丽的女子。

    王子已经盲掉。

    对他而言,美丽与否已不重要。

    也没有人敢告诉他,他娶的是一个容貌鄙陋的平凡女子。他们请来最好的老师,教我宫廷礼仪,教我舞蹈,为我减重。

    渐渐地,我也好看起来。但永远比不上仙蒂瑞拉艳色的十分之一。我知道。

     

    三个月以后,我嫁给了王子。

    婚礼夜晚。王子替我褪去水晶鞋。他握着我纤细的足。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我脚背上。

    他说,我想念你。我好想再看一看你的脸。

    他的怀抱温暖而深情。

    我没有说话。

     

     

     

    「P」

    是的。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

    我的代价就是,永远都是仙蒂瑞拉的替代品。

    仙蒂瑞拉的代价就是,永远被我替代。

     

    我编造了一个关于教母的童话故事,在以后的许多个夜里,细细地告诉王子。

    我对他说,我叫仙蒂瑞拉,自小被继母虐待,住在厨房的灰堆里。圣诞夜,母亲和姐姐去参加舞会,把我抛在家里。我向慈祥的仙女教母祈祷。她就把布衫变成华丽的舞裙,老鼠变成马夫,南瓜变成金马车。钟敲过12点,一切就会恢复原状。

    王子也深信不疑。

     

    他不知道,仙女是不存在的。仙蒂瑞拉午夜12点匆匆离去,是与魔鬼相约。

    他也不知道,仙蒂瑞拉在我和他结婚的第二天,就已经死了。死在思念与绝望之中。

    我唯一庆幸的是,我没有与魔鬼订下契约。我只是做了他手中用来报复仙蒂瑞拉的武器。因为她违约,我坐收了渔利。

     

    那些童话,只是幻觉里的花。

     

    或许,王子是最幸福的那个人。

    而我,也已经很满足了。

    虽然,我再也看不见他那双清澈如紫水晶的眼睛。

     

    《End at 2005-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