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亲爱。

    那些我所未说的,你一定都知道。

    关于这个世界,关于爱与别离,欢欣与失望,温暖和悲凉。

    关于所陪伴过的,和加倍失去的。

    我所可说的,必然也是无用的。

    我看见你独自面对熄灭的星辰,和装满整个宇宙的空。

    我看见你平静地回忆所有甜美的时刻。

    我知道你平静外表下,是怎样一个不断流失的黑洞。

    我知道心脏被挖空,灵魂被取走,是怎样不可承受的痛。

    我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失去。

    它终将被时间抹平。

    却永远无法被填补。

    也许你从不知晓,我曾怀着何等的艳羡之情,听你诉说你所拥有的一切。那些我从未得到过的。

    那些被你满怀甜蜜提起的,平凡而微小的片刻里。我多么希望我是你。

    那些幸福,我没有,但你有。于是那些无条件的,温暖的宠与爱,我也恍惚地觉得似乎是我的。

    那个上午我在办公室里接到你的短信。

    在空荡荡的天台上,我面无表情地烧掉了半盒香烟,然后把头埋进膝盖里面哭了。

    你寥寥几个字的短信,那一刻让我对这个世界这样憎恨。

    我无法安慰你。

    我不懂得怎样安慰一个人。

    也更明白,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安慰的伤痛。

    我恨自己的是,在那七天里,你绝口不提,我浑然不知,只有你单独一人面对这样的失去。

    那七天里,你是怎么过的呢?

    而在此之后,我也不知道可以具体而实在地做些什么,让你感觉好一些。

    我只能默默地看着你。

    不发一言,若无其事。

    我知道你的痛苦有多么深。

    我任何关于悲伤的表达,都不会有你所体验到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在你所真正失去的一切面前,我所有的言语都会显得空泛和虚假。

    所以,不如,就什么也不要说了吧。

    请你幸福。这是他一生最大的愿望。请你无论如何要为他实现。

    他那样爱你。你得到过那样好的爱。它们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光。

    宿命如此残忍。但至少,它曾经送给你,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

    他不在,他的爱永远在。

    我不愿对你说,抱抱,没事的,会过去的,别难过,之类,这样空洞的话。

    我们都知道时间的力量。

    有一天滴血的伤口会愈合,有一天痛楚会平静,有一天你会在想起来的时候微笑。

    有一天我们会和所有深爱的人,在彼岸再次见面。

    那一天来得是快是慢,都不要紧。

    重要的事情是,在重遇时,你能够告诉他,分别的这些年里,你过得很好。

    你是他最心爱的小公主,小天使,小女孩。你是他的骄傲。

    请你为他美丽,为他闪闪发亮。

     

    最后,即使相形之下渺小,无用,微不足道,

    我还希望你知道,我爱你。

    我想要再次看见你的笑容。你可以慢慢好。时间多久,都没有关系。

    我等你。

    任何时刻,你需要的时刻,我在这里。

  • 今天我25岁了。

    路过的365天,我遇见黑暗,苍白,和许多令人失望的真相。

    所幸仍有,每一个在此刻想起我的你。

    这一年,以及过往的24年里,谢谢你们爱我,陪伴我,给我温暖

    是的,青春临近散场,游乐园即将打烊,但我知道,你们是满天星光,哪怕全世界的灯都熄灭,仍为我闪闪发亮

    I love you all。

  • 晚间参加年轻孩子们的酒会。一开始就是很好的音乐。Joe Hisaishi的钢琴曲。有天空之城菊次郎的夏天Always with me。灯光暗下来,大厅中央穿湖水蓝小礼服裙的女孩和白衬衣的男孩开始牵手起舞。然后一对,两对,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后来有一个孩子上去弹了贝多芬《悲怆》第三章。因为生涩,旋律略显迟缓,并无暴风疾雨般的气势,却自有一种清澈的诚恳。时而停顿和错音,大家也听得饶有兴致。乐队表演,鼓手是个长发女生,表情冷淡,手势激烈。

    应该都经过精心的准备。男生们西装革履,女生隆重打扮,多数穿了华丽的小礼服裙,妆容楚楚动人。看得出是想致力表现出成年人应有的样子,举止格外矜持郑重。只是太过着力便不够轻松自在,并不是想象中school prom应有的样子。

    穿梭于散落的人群里四处张望美女,吃了烤得酥脆的曲奇和松子饼。喝橙汁和雪碧。没有等到鸡尾酒时间就提早离开了。街头飘落零星小雨。与几个同去的朋友一起打车到天河南,在清吧里打牌聊天。推开沉重木门一刻,扑面迎上散漫爵士乐、啤酒、薄荷香烟味、嘈杂谈笑声和惯常的慵懒气息,方感觉回到恰当的地方。猫在沙发角落要一杯例行的百利甜加冰,凉而甜蜜的酒精缓缓滑入喉咙,整个人终于欣慰地松弛下来。

    那场以青春为主题的舞会,我们并没有坚持到最终章

     

    也是要亲身实地目击那一双双清亮眼瞳和,一张张鲜嫩面庞,才被猝然震慑,发现自己离开那个时代已经很远。

    我总是有那样的幻觉,一觉醒来,一转过身,我还可以回到十四五岁,走在有红砖墙和绿藤掩映的小路上,坐在天台顶的楼梯间,等在人来人往的公交车站,站在球场,实验楼,和教室的窗边。那是另一个时间静止的平行宇宙。那里木棉花烈焰般开了又落,鸟儿飞快地穿过白云,星辰明亮仿似永不熄灭,年轻的孩子们手拉手居住在永无岛上。那是我念念不忘了十年的好时光。

    仿佛是,谁把我扔在路中间,我追着那辆车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它消失在地平线上,我开始蹲下来哭,眼泪一颗一颗打在水泥地上。

    我想车子最终会回来接我走。

    只是如今我才意识到,经过那么长那么曲折的路线,那么多红灯绿灯,那么多上车下车的乘客,它早已不再是能随时在我面前停下说“上来吧”的那辆车。它的钢铁履带轰鸣向前,而我已经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如果要在少年时和青年时的自己之间杀死一个,最后会是谁幸存?这道题我做了很久很久,搁置了那多很多遍,始终得不到答案。

    而此刻,终于是不必再思考了。站在舞池边,看见里面翩翩起舞的少年和少女,看见她的白纱裙和蝴蝶结,他的旋转木马和游乐场时,我忽然跳出僵硬躯壳站在一边,旁观了自己格格不入的惶然。

     

    那个少女已被宣判死刑

    那扇门永远关闭了

    风筝坠落,驰过青春的车上搭载了新乘客

    还能说什么呢?

     

    曲终人散,感谢曾与我一同步入过舞池的人,即便我们彼此磕绊,中途失散,末了各自离场归家

    走出会场门口时,我看见了那么多双双对对离去的旧人,相携的背影中有淡淡疲倦和认命的心安。和那么多牵着手亟待入场的孩子,笑容明亮,目光憧憬,手里拿着崭新的入场券。他们还未曾懂得抓紧,那些轮换中注定会遗失的舞伴,和所有被称为幸福的片段。

    我还想要流连,却有一个声音在焦急催促,快去换妆吧,下一场正要开始了

     

    yes,today I realized the party is turly over

    感谢上帝,亲手选择了这个答案。

  • 有一天,你会对自己说再见。

     

    旅途要结束了。你把所眷恋的一一收进行囊。眼泪,爱。被洞穿的心。所有温情脉脉的记忆片段。晴暖日照。午夜的烟绿指凉,洁白月光。

    你已经上了年纪。不再眼神媚人,轻颦浅笑。青鸟穿过你乌黑的头发,从时光另一边衔来丹顶鹤的羽毛。睫毛上的蝴蝶经过一千零一场彻夜不眠的舞蹈,终于厌倦地垂下翅梢。也许还有金鱼,散开柔软裙尾,悄悄游过你宁静无波的眼角。

    你的手,不再张开成索求的姿态。你也不再计算,该怎么做,才能让谁谁谁爱你更多。

     

    爱,曾是你悬命的线。年少时,你像是最勤勉织工,昼夜不息,采撷它们结成的饱满蛹壳,拈在指尖细细缠绕,抽丝剥茧。

    纺成纱,剪成锦,裁成衣,一尺一寸,春蚕到死。

     

    而当你老了,你终于想要解下这袭沉重战袍。那些年,它带你披星戴月,四海征伐,直到再无敌手厮杀。

    你想要回家。房前塘边藕花深深,屋后蔷薇爬满藤架。邻舍老翁打着蕉扇细说过往。孩子们嚷着要吃绵甜的松子糖。白日里沈醉欲醒,蝉声悉悉索索穿过碧色窗纱。午后的风轻轻摇下半树熟透的枇杷。

     

    第一次,你愿意给,多过愿意得。像,慢慢折一叶纸舟,让它不载一物,逐溪水而下,不猜测那里有没有人在等候它。有,自然更是值得喜悦的。

    你已经老了,但万事才初始。天青月明,浮尘落定。一切都刚刚好。

    有一个声音对你说,至此,你收割的已足够多,来日方长,那将是无数栽种与灌溉的时刻。

     

    你停下脚步,带一点怅惘,朝着漫长来路回头张望。

    再见。你对我说。

  • 一样

    对我来说,

    西柚味道的伏特加和伏特加味道的西柚都一样。

    云和天都一样。

    北海道与南极圈一样。

     

    可是,你爱我,不爱我,世界会变得很不一样。

     

    不同

    我与她的不同,文字就是实例

    她的句子是满月恰如其分的美,而

    我是词与词之间狼人般怪异的突击。

     

    用手机每天拍一张自拍照。

    镇静地观察自己的容貌,是如何一天天被时间毁坏。

    也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心狠。

     

    推开那扇封闭多年的门时,

    它已经在蛋青色透明的壳里,孵化出一整个花色分明的世界。

    河水,蜻蜓,芦苇

    独角兽成群结队走过黄昏

     

    我几乎忘记了,沉睡在泥土里的你

    是我亲手杀死的

    外星人